那年我退伍回来，开了个养殖厂，养了不少奶牛，一个人忙不过来，便请了个帮手。他是个强壮的男子，一米八左右的身高，体重估计有一百五十斤，起初来的时候穿的虽是很廉价的衣服，但是很干净，他属马的，所以我管他叫小马。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女人，估计在十八九岁的摸样，满胖的，脸蛋黑黑的。
在我给他们的那间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小房子里，他们住下了。
男子很勤快，奶牛是种很娇贵的动物，因为它们把草吃下去，在身体里消化后很快转变成了牛奶。喂的不好，产奶当然是少了，影响了经济收入，另外，更会亏了奶牛的身体。
小马是个很尽心的帮手，总是开车出去弄很新鲜的草料给奶牛吃。所以，奶牛的奶产量一般除了生理周期的下降外，不会下降。我的幸福就是能看见哪头奶牛一天产上上百斤的牛奶，还有亲自给那奶牛超大的乳房用消毒水清抹，然后一把一把的挤那粗大的奶头，偶尔调皮地把奶头一歪，把奶尽射在两米开外的墙上。
小马的妻子在某些人看来不是很勤快，那间小屋内臭味熏人，多数是牛骚味，牛房里的味道都比他们房间的小，牛房是每天都打扫的，而且前后尽量的通风，可他们的房间小马的那些衣服是长久的放着，那张小桌子油油的。碗，筷经常也是不洗也能到天明。偶尔买次肉也很热情的招呼我去吃，但我很难进那间小屋，我对异味相当的排斥，记得有一次在部队医院服役，妇产科突然断电了，领导紧急通知我抢修，我进的产房，迅速的被那浓浓的血腥味包围，我的第一个反映就是后退，想呕吐，强忍不住，身后是护士长的大嗓门：“什么人嘛，装什么蒜，你他妈不也是这样出来的嘛……”搞的我很做作似的。
我也偶尔提醒他们：“不要太忙了，有时间把家里打扫一下。”小马只是憨厚的笑一下。但是从没有见桌上的碗块被洗干净。
我奇怪的是小马从来没有埋怨自己有多累，妻子的不勤快，偶有一次，小马装奶的时候，他和我说话，小妈的笑容总是很灿烂。他问：“我老板，可不可以借我四千快钱啊。”
我说：“可以啊，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？”
小马跟我谈起了他的过去。
小马有一个前妻，还在贵州老家，那年十五岁，受父母之命，娶了十四岁的前妻，在他十九岁那年，他们生了一个小男孩。可是他过的不怎么幸福，因为他不喜欢那个女人，培养了十几年也没有多少感情，最终，他喜欢上了现在的这个妻子，年仅十八岁的女孩。小马说，现在的妻子没有以前的妻子漂亮，可是，用他的话说，是一不小心就爱上了她。最终，他选择了离婚，离婚在小孩的归属上有了争论，他们都想要，于是小马提出愿意补贴一万块钱给女方，女方才肯让步。我没有做过父亲，不懂做父亲和孩子的感情，要知道，一万块可是他们那里一个普通劳力一年的收入。
不是很久，他便领了那个孩子来了。我从小马的做法，以为那小伟（小马的孩子）是多么的乖巧，两个人都争，可是来了后却见他是那么的过度顽皮。整天脏脏的。无论是头发，皮肤，还有衣服。他说的普通话我听不懂，要经过小马的翻译。他的到来，我看并没有把小马这个小家庭增添多少快乐，只是我见到小伟调皮的时候，小马狠命的打他，用那藤条抽他，抽的藤条上也沾上了了鲜血，我在想，既然这么不心疼他，为什么又要他呢。？可小伟仍然是调皮的过分。尽管他很害怕小马。一次，小马在牛身下挤奶。小伟在牛头处猛的朝牛“喂”的一声，结果，牛受了惊吓，一个后蹬腿，小马连人带捅被踹出去两米多远，然后很重的撞在墙上，半天没有说出话来。我看了连忙跑过来。那奶牛也见犯了错，回过头来，铜铃似的眼睛对着小马闪了一下，然后，伸长脖子“哞”的叫了一声。在低下头的时候，眼里都是泪水。那头牛几天没吃草。其他的牛在吃，而他就站在那里发呆，有时很悲哀的叫上两声。小马也在床上躺了好几天。幸好的是他只是受了点外伤，很快就能走了。那天，他腿有点瘸的进了牛舍，那头犯了错的奶牛看见了，接连抬头长鸣，很悠闲的甩动那长尾巴，有时还在原地“蹦咚蹦咚”的跳两下，然后低头吃那槽里的枯草，枯草一般牛是不爱吃的，喂他们这些有利于牛胃健康。
小马的妻子很快就怀孕了，我见她的肚子老大，小马说过了预产期了，还不见生，等等又是一个月，旁观的人简直就是比他们还要急，有一个老妇人说，孕妇不能从牛绳上跨过，要不然的话，孩子要推迟两个月才生。我一直不相信迷信，可事到头上，我心里又愧疚的很，便买了不少补品给他送去。
孩子在医院里生的。我在我开的那个服装厂里正在查货，小马开着那辆破车跑来，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喜悦，告诉我他要请假一个星期，陪陪老婆，然后为我们厂里送来了喜糖。那种最低廉的糖，我很不喜欢吃的那种，死叮牙，数量到不少。待他走后，我去前面店里掏了五十块钱，又买了不少奶糖发到厂里，做服装的都是些年长点的妇女，侃道：“小马真能搞，今年人家都生女儿，他却生了个儿子。”
我没有问过他怎么能养好这两个孩子，因为在我看来，他的经济能力，只能够养活他们自己。我也没问过他过的幸福不幸福，在我感觉上，他是不怎么幸福的。只是每天见到他都是笑着。只有在管教小伟的时候很严厉，我老是想，可能是小马生活的琐碎，让他心烦，也许这就是他的管教方法。再有就是他有了新的孩子，他不喜欢这个小伟。
可是，那一次事情发生后，让我对表面的事物有了新的看法。
小伟喜欢玩水，一下子掉到深水池塘里。小马的速度惊人的快，很笨重的跳到池塘里，遗憾的是小马不会水，幸运的是小伟的水性相当的好，小伟硬是拉着小马的头发把他带到浅水区。我是目睹了这一个感人的场面，我也帮忙救小马上来，但是，我知道如果没有小伟，我是万万不能救他上来的，因为我也不会水。
后来我想，小马当时脑子里都充斥着救小伟的念头，丝毫没有想到自己能不能救他上来，虽说他鲁莽了一点，但深深的流露出他强烈的父爱。而小伟，一个只有八九岁，经常被父亲打的遍体伤痕的孩子，在那一刻他的心里也只装了父亲。
爱人的心不是玻璃做的，也许只是毛玻璃，看不清楚里面，真情是想象不到的。